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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64章 仗剑天涯(3/5)
      第164章 仗剑天涯(3/5)
      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,她再不管什么仪态,什么规矩,什么礼仪,抬手拔掉头上的步摇放下,直接往床上一躺。
      随意地展臂躺开,沈令月对着帐顶长长呼口气,这才慢慢觉得放松下来,才感觉到舒服自在。
      而后她便这么对着帐顶想——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也忒多了,简直是行走坐卧、吃喝拉撒,无一样没有规矩。
      说起来,她以前参加训练的时候,可比这苦多了,但训练的时候心里更多是痛快,现在学这些,只觉得又累又憋得慌。
      周妈妈昨儿晌午苦口婆心跟她说了那么多,字字句句听着都发自肺腑,都想让她能和徐霖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在一起,她现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不配合的话。
      沈令月躺得浑身全都放松下来了,又想——且忍忍吧,这点东西还是难不倒她的,她全都给学会就是了。
      于是接下来的几日,都和今日差不多。
      春柳和秋桃早上来服侍沈令月梳妆,她穿戴好去吃饭,然后留在家中跟文夫人说话,跟周妈妈学做大家闺秀。
      心情也同今日一样,一会心里觉得烦死了累死了憋死了,一会又劝自己且忍一忍,赶紧把这些东西学成要紧。
      因为有文夫人周妈妈和春柳秋桃在,她和徐霖除了吃饭的时候能简单搭上几句话,其他时候都到不了一块,没有能独处的时间,自然也说不上其他什么话。
      沈令月原本潇洒随性且自由的生活,这几日全都被规矩、礼仪、女红、烹煮等这些给填满了。
      满实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了。
      这一日晌午间,在文夫人和周妈妈都休息的时候,沈令月再次强压着心里越发浓郁的烦闷,坐在自己屋里练绣功。
      捏着绣绷子绣了一阵,她停下来看自己绣的图案。
      这些日子的练习,好像一点效用也没有起,布料上的针脚仍旧凌乱,绣出来的东西仍旧不美观。
      她是真特么绣不来这破玩意!
      练了这么些日子,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!
      沈令月看得异常烦躁,也没能再忍住上头的情绪,忽而暴躁地猛一下把绣绷子给扔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      她烦得甚至想上去踩两脚!
      这些日子下来,她心里因为学这些后宅礼仪规矩还有各种技能而产生的疲累和烦闷,已快把她的耐心全淹没了。
      沈令月从坐榻上站起来,掐着腰深呼吸,试图再次找回耐心。
      这样缓了一阵,平静了些,她看一会躺在地上的绣绷子,又深深吸口气,过去准备把绣绷子捡起来。
      结果因为心绪不平,弯腰伸手捡的时候,没注意到插在布面上的绣花针,猛一下被扎了手指。
      “嘶……”
      沈令月疼得立马缩回手。
      手指被针扎得有些深,指腹上很快冒出了血珠子。
      沈令月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子,感受着手指传来的痛感,目光又瞥到地上的绣绷子,猛一下愣住了。
      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珠子越聚越多,从指尖上滑落,滴落在自己绣过的针脚上,溅染开。
      她好像突然被扎醒了一般,心脏跳得剧烈起来。
      手指上的血珠子在眼前时而模糊如泡影,时而清晰得能映出眼底的情绪。
      有声音在脑海里问她——
      “你真的要过这种日子么?”
      ***
      河水深绿的河边。
      沈令月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,撑着胳膊托着腮,出神地看着河面上来回游动的鸭子。
      河风吹佛她的脸庞,吹散了些许她心里这些日积压下来的烦闷,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惬意。
      她迎着河风深呼一口气,想舒展身体放松一下筋骨,结果动作刚刚摆开,鬓边步摇上的流苏便晃动着打在了她的脸颊上。
      周妈妈教导她的话在她耳边响起,沈令月下意识收住了还未完全展开的动作。
      她竟已经在无意识地规范自己的仪态了。
      呆愣三秒,沈令月抬起手,把鬓边的步摇拿了下来。
      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      她看着手里的步摇,想起周妈妈说的这句话,再想起刚才自己下意识收住的动作,心里生出一阵阵的恶寒。
      她又想起那晚做的噩梦。
      绣绷子变成一张网,要把她收缚其中。
      长此以往下去,在潜移默化之中,她慢慢习惯了她们教的一切,被一点点驯服同化,怕是真就落进这张网中,只为别人而活,再也不会有自我了。
      河面上的风急起来,吹乱她的鬓角。
      沈令月看着手里轻晃的步摇,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——
      她真的要过这种日子么?
      她真的想好了,为了爱情,要把以后人生的大部分时间,耗在这些自己完全不感兴趣且不擅长的事情上么?
      她还是年轻,没经历过婚嫁之事,之前想得太简单了。
      觉得和徐霖说好了,只要徐霖对她爱意坚定,她就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,轻轻松松嫁给他,然后在嫁给他以后,也还能像之前一样自由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      但实际情况是。
      她若想嫁给徐霖,就必须得有所付出有所改变。
      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,所有的压力都让徐霖一个人扛。
      而她嫁给徐霖都如此费劲,需要努力从头到脚地改变自己,嫁了以后就能过上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了么?
      这些日子的经历告诉她——不可能的。
      周妈妈这样费心耗神地教她,难道真的只是好心么?
      若她不嫁给徐霖,周妈妈还会费这些精力和时间教她么?
      她们嘴上说喜欢她,可心里真的喜欢她么?
      说到底,她们根本接受不了她这样的做徐家的媳妇,所以她们才会这样改造她,迫切想让她成为她们需要的样子。
      她若拒绝改造,拒绝文夫人和周妈妈的好心,不给文夫人和周妈妈面子,亦不为徐霖考虑,闹得各方都不愉快,让徐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她又如何嫁进徐家?
      想嫁给徐霖,只能委屈自己不伤和气,这些日子她便是。
      嫁给徐霖以后,文夫人身为婆母,势必要为徐家考虑,就能随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么?
      在这个孝道为先的时代,文夫人待她如此之好,不计较她的家庭,也不计较她曾被退过婚,还像亲娘一样教养她,她若是驳婆母的面子,便是不识好歹大逆不道,岂能好过?
      她天真地想着,婚后还过从前的日子。
      可事实是,只要成了婚,成了人妇,她身上就有了天然的责任,诸如打理内宅、开枝散叶、相夫教子。
      她若不担这些该担的责任,必然要受到各方的压力和指责,就算徐霖心甘情愿独自扛下这些压力,他又能扛多久?她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多久?
      婚后若再迟迟生不下孩子,又当如何?
      她真的要把自己剩下的人生,都消耗在这些事情上么?
      那就是一张网,一个牢笼。
      她只要选择了进去,就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无拘无束,不可能再毫无顾虑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      进了牢笼还想要自由。
      这怎么可能呢?
      她是喜欢徐霖,想跟他在一起。
      不然她也不会一再忍着,接受周妈妈的各种改造。
      可是,若结果是她一点点失去自我,余下的人生便是把自己有限的时间都浪费在她不喜欢的事情上,她并不愿意。
      河面的风越来越急。
      沈令月手里垂下的步摇珠穗,晃得凌乱无章。
      ***
      午后院里安静。
      文夫人歇晌醒来洗漱,才生出些动静来。
      春柳和秋桃服侍文夫人洗漱后泼了水,又去厨房洗净切些了水果摆盘,并煮了茶来与她吃。
      文夫人见了东西未先动手,叫春柳喊沈令月一块来吃。
      春柳得言去找沈令月,却不见她在屋里,找了一圈回来与文夫人说:“院里各处都找了,不见人,应是出去了。”
      周妈妈不解,出声便问:“好好的又出去作甚?”
      春柳也不是看着沈令月出去的,自然摇了摇了头。
      文夫人没出声,周妈妈又道:“我瞧她这些日子表现得甚好,还以为她改了性了,把学的规矩都记心里了,哪知这又一声不响地独自一人出去,不成体统。”
      文夫人道:“有长进已是不错了,时间多的是,不用太着急。”
      周妈妈叹气,“唉,太太,不是我着急,是她学得实在慢,别的不说,就说那绣功,练了这些时日下来,一点长进都没有。我看着都着急,挑剔了又怕她恼,只能违心哄着。”
      文夫人也看出来了,沈令月是真不擅长这些。
      但她到底比周妈妈沉得住气,只又道:“都是些熟能生巧的事,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,总能学好的。”
      可这事实在是磨人。
      周妈妈又抱怨,“真是皇帝不急,太监急。”
      文夫人和周妈妈以为沈令月出去一会就该回来了,哪知直到傍晚间,徐霖和若谷从任上回来,也不见她回来。
      徐霖回来不见沈令月,自然问她去哪了。
      文夫人和周妈妈倒没说她不打招呼就出去了,周妈妈只笑着道:“在家待的闷,出去玩去了。”
      徐霖知道沈令月爱出去玩,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但马上到饭点了,沈令月还不回来,他少不得要出去找找的。
      与文夫人打过招呼,徐霖和若谷一起出门去找沈令月。
      刚出了院子没走上几步,便见沈令月自己回来了。